被审者要是漫不经心，沿用他的“窝”字往下说，那么无论是谁保了这辆托车，质都在窝赃之列了。果然，有利毫无戒备地答：

“指供不指供的，反正咱搞的材料能说明问题就成呗。”于英雄从包里取审讯记录，一边翻一边欣赏地说：“你看，写得很清楚，第一，有利承认托车是赃；第二，他承认把托车窝在葛建元家了，！”他满意地咂了一下嘴“一环扣一环，逻辑倍儿严密，你敢不敢打赌？就这材料，嘿，回报到市局法制办公室去，踢着门坎，瞪着平地。哼，葛建元，小，等着劳教三年吧！”

这对于英雄来说，的确有成泥了，他堆起一脸纹，似哭似笑，十分难堪“你看，这么一闹，这么一闹，凌队长对咱们该是什么印象啊，咱们也算老民警了，连这么个简单的差事都办成这模样儿，以后哪个领导还敢信任咱们呀。”

审完有利，他们回到农场招待所，于英雄掩饰不住满的得意，姿势舒服地躺在床上，架在床背儿上的两脚不住地晃着拍，对五四笑：“怎么样，不是，有利这号角，闭着也能把他审个底儿掉。我现在算悟来了，事在人为，案能不能审得来一半要着审讯时技巧运如行了，这里，万有背多儿呢。你看，这可是他自己承认的，赃窝在葛建元家了。”他暗南地笑起来。

“别老咱们咱们的行不行，你聪明反被聪明误，关我什么事。”

“要不然，呢，你说怎么办？”

“啊？你怎么没把我后来问的话记上？有利并没有告诉葛建元那车是偷来的，你怎么没记上？”

于英雄坐起，结结地还想解释，还想说服他，他不听，一端门走去了，心里实在气坏了，我明明问了，他还不记，什么作风，你算不算个民警了，算不算个侦查员了，脆不——·

“窝在葛建元家了。”

直到今天早上起来，他的气才算消停下来。公允乎正地想想，理还是应当两面说，天下之大，人无完人。，要是摊书了，错就值得这么咬牙切齿、得理不让人，心岂不是太狭窄了吗？不行，他得改改自己的暴躁。

徐五四的反应却是冷冷的“什么呀，你那属于指供引供，公安发的教材上明文禁止的，你真懂假懂！”

“各位旅客，列车的前方到站，是北京车站，北京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是各族人民…”

于英雄如愿以偿，脸上带着踌躇满志的暗笑，飞快地把有利的话记下来了＿徐五四不好当着他人面驳他。只好补充问：“葛建元知不知这车是你偷来的？”

“这唉…”

他在招待所附近的河边上一直呆到天快黑，肚里鼓鼓的闷气才稍稍松懈了一些。他知自己的病，也是难改，一动就发火儿，一火儿就是雷霆之怒，不是个好病。可是这件事又实在难以哈哈一笑容忍过去，他最见不得这油透的猫儿溺、鬼鬼祟祟的小动作。照这样搞，不要说当个好警察，连当个撞钟混日的孬警察都不。

“反正我得跟凌队长说明情况。”

能怎么办呢？事情既已办成这个样，显然没法两全其了。人家农场下正是忙季，要是再把有利拉来重审一遍，不要说教肯定会有意见，就是有利本人，也保不准会跟他们犯葛窜秧。一个服刑期的已决犯，除了他的教外，谁都不怎么怵了。何况凌队长给他们限定的时间已到，重审是绝不可能了。而审讯记录已经由犯人看过压了指纹，也不能再行涂改，这是规矩。万般无奈，徐五四只好哼一声，说：

啊，到北京了，用不了一个小时，他们就要站在凌队长面前差了，这差怎么？说心里话，他实在也有怕见凌队长那张三合板一样严肃的脸。特别是现在，他在郑媛案件的现场上冲媛媛父母发脾气的事，队里还没理，他当然不愿意再和凌队长冲突起来。就因为那件事，他至今不被允许参加郑媛案的侦破工作，而凌队长这次让他到清河农场来取葛建元窝赃案的旁证，说不定还有促他罪立功的意思呢。要是他再一昧唱反调对着，凌队长该怎么看他？轻的，说你不会审案，重的，说不定会觉得你这人太狂，不听招呼，自以为是，等等，反正没好。

小时候他不是这样急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暴躁这两字竟成了他格中的一既固定又显的成份了，常常要在不知不觉中加以表现和完成，没法控制。就如同于英雄那个和事佬、抹稀泥的格一样，一朝形成，改也难。昨儿晚上他一回到招待所，于英雄就蔫蔫地又凑过来，讨好地问：

可是，要象于英雄那样昧着良心，哄着领导；那样识，会来事儿，他也实在不，真的不！他这辈并不指望能有什么大队急，就是在最最狂妄的少年时代。也从来没有过上天地的幻想，可他忘不了自己从公安学校大门那天起就抱定的宗旨：要省个长警察..要当个向国家向社会何人民负责任的好警察。哪怕凌队长由此腻味了他，哪怕再把他发回派所当片儿警去，他反正要当一个好警察。

洗脸地边的地面

徐五四到底是吃不吃的主儿，看着于英雄的哭丧相，心就下来“这样吧，回到了凌队长那儿，就说全是我问的，你光记录来着，是我东一句西一句问得太，搞得你没记全，责任在我，不就完了吗。反正葛建元不够理条件，这份材料也没用了。”然放心不下的表情，徐五四也只能退到这一步，不能再有迁就了，这就已经够仗义的了。他不再和于英雄罗喀，扭往车厢上的洗脸地走去。

“这他可不知”有利上回答“我只告诉他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车，托我卖的，这车在他家也就放了不到一星期，我就找好了主儿，推走卖了。”这回，不知是有意无意，有利没有再用“窝”字，而换用了一个“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