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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人,眼眸幽深似海。
五月初四,陛下未视朝。
五月初五,陛下未视朝,传旨因病免端午节宴。
朝参虽暂免,但内阁票拟好的奏疏还是照常往乾清宫送。而今日送来的奏疏里,最煞风景的兴许便是巡按御史禀报鞑靼犯独石的奏章。
漪乔又对身后的两人仔细交代了几句,这才领着进了东暖阁。
一入内,她就看到祐樘又靠在引枕上看奏疏。她面色当下一阴,紧走几步上前将梅花小几上垒着的一摞奏章搬起来放得远远的,转头板着脸道:“太医说了要静养的,陛下这几日就暂且不要劳心外廷之事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朱厚照和朱秀荣惊讶地互看一眼——母后平日里虽然也因为担忧爹爹的身体或多或少地对爹爹加以约束劝阻,但态度从没有这样强硬过。他们没来由地觉着这里的氛围有些古怪。
兄妹俩规矩地上前给爹爹见了礼。两人之前来探望过几次,但爹爹每回都在休息,他们也不好打搅。昨日好容易听说爹爹似乎好了些,可母后说爹爹的状况仍旧不稳定,依然不允他们来。今日总算是借着端午节的由头得以前来看望,母后方才在外头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闹着爹爹。
爹爹不过是因为祈雨偶染风寒,为何却病得很重的样子?
朱厚照原是跳脱好动喜欢热闹的性子,来之前想着爹爹养病也养了好几日了,算起来大概也好得差不多了,本打算缠着母后和爹爹跟他们一起去插柳看龙舟,顺带瞧瞧御马监的跑马走解,但当他上前看到爹爹的状况时,兴奋劲儿一下子全被浇灭了。
才几日没见,爹爹便整个都消瘦了一圈,面色苍白,眉目间满是恹恹倦怠之色。此刻斜签着身体倚在引枕上,似乎连气力都不剩多少了,看起来异常虚弱。
朱厚照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上前拉住爹爹,急问道:“爹爹这几日调养得不好么?为何气色这么差?”
朱秀荣瞧见自家爹爹时也是吃了一惊,转头拉了拉母后的衣袖,仰脸小声道:“母后,这是怎么回事?”
漪乔低头望着女儿,神情僵硬,不知怎么回答。
事实上,她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昨日凌晨他醒来时,她见他烧退下去了,也开始发汗了,以为这病就差不多算是快好了。谁想到他从昨日到今日一直都虚弱无力,她看着就暗暗揪心。
汪机私底下告诉她,陛下的寒邪已经驱得差不多了,但里热却有亢盛之势。所以这两日的药也都换成主攻清郁热的了。但汪机也叮嘱她要注意陛下的饮食起居,不可再操劳,否则可能再染外邪。
祐樘宽慰了儿子几句,转头见女儿诧异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妻子,略顿了顿,招手示意女儿上前来。
他打量女儿一番,嘴角漾起一抹浅笑:“荣荣今年都十二了,想不想要个封号?”
众人都是一愣。
除了给早夭的公主追封,按照本朝惯例,只有在公主将行大婚时才会给封号,一般而言,礼部连册封封号的仪注都是和婚礼仪注一起进呈的。
“不是十二!十二是虚岁,”朱秀荣连忙辩驳“母后算的都是周岁,荣荣也算周岁,荣荣今年才十一周岁,才不要出嫁!”
漪乔怔怔地站在一旁,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嘴唇泛白。
她忽然觉得他这样子不像是要为女儿选驸马,倒像是…
“谁说要让荣荣嫁人的,”祐樘摸了摸女儿的头“荣荣还不到年纪呢,还能再多陪你母后几年。”
“荣荣也要陪着爹爹呀!”朱秀荣立刻道。
祐樘的神情凝滞一下,微微笑了笑,道:“你母后总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爹爹说顺口了。”
“母后还总说爹爹和我都不是省油的灯呢,”朱厚照伸脑袋过来插话,扮了个鬼脸笑道“我还问母后那我和爹爹到底谁比较省油…”他说笑间抬头见母后脸色不对,惊诧道“母后?母后怎么了?”
漪乔一动不动地立着,缄口不语。
“爹爹待会儿下旨封你为太康公主,好不好?”祐樘淡笑着看向女儿道。
朱秀荣疑惑间左右看了看,总觉得有些古怪,遂问道:“爹爹为何突然要给我册封号?”
祐樘笑道:“爹爹想到这封号便觉得挺好的,想现在给你册封,将来也省得你出嫁前还要忙着册封之事,不好么?那些规矩也没必要死守着。只是具体册封仪注和流程…”
“不要说了!”漪乔抢上前按住他的手,定定望着他“册封荣荣的事往后再说,陛下先歇着。”
朱厚照和朱秀荣兄妹俩又被母后的反应惊了一下。
祐樘抬眸看向她,道:“我命内阁拟一份旨便可,动动嘴皮子的事而已,不费神。”
漪乔眼望着他,嘴唇紧抿,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祐樘平静回视。
“爹爹,母后说的对,爹爹要多休息,”朱厚照勉强笑笑,站出来打破僵局,收拾了床边几本散落的奏章“这几本,儿子帮爹爹放回去吧。”说着便要拿到方才搬走的那一摞奏章旁边。
“等一下,”祐樘转头看着他手里那几本奏章,稍抬了抬下巴“你看看最上面那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