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敢情是好，只是明年咱家办货的钱还够不够手？宗祠的二哥最近老过来问，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好商量明年给祖宗加香火钱的事儿。旭的书读得好，后年县里推举乡贡去京城考试，只两个名额，没些钱打…”李张氏听见丈夫决定对娘家施以援手，激之余，想起自家的很多麻烦事情来，又开始痛钱财，絮絮叨叨地说着，半晌也没说是否同意丈夫的安排。

“那你还厚着脸从舅家拿吃，下月去官学时，记得顺路带件长衫给你舅舅，娘今年天时刚好的，本来想着冬时给你穿。反正看你这板长法，谅也穿不下去了！”李张氏听丈夫和儿说起自己的娘家，放下筷，低声说。

作为族中末枝，平素就受族人排挤。丈夫迫于生活又从了行商这个贱业，让族中那些长者抓了把柄在手。如果一切打不周全，李旭京城考试的梦就会变成泡影。虽然当今圣上一再调各县送来的乡贡（注1）要唯才是举，如果举来的学不中用，要追究地方官的责任。可不带‘贝’字的才永远比不上带着‘贝’字的财用，况且上谷郡这么大，官学里类粹者又岂是自己家旭儿一个。

日渐渐变得艰难，生意的人总是最锐的觉到世态的变化。开皇、仁寿年间，皇上没那么英明神武，也写不得好文章，但自己从外回来的货和牲，总是很快就能脱手去。而现在是大业年，说是家大业大，自己从集市上办货却要费以往三倍的力气。从外运回来的货，也要费三倍的力气和时间才能在不折本的情况下手。

“正因为士难考，所以才有前途！”李懋抿了酒，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旭儿书读得这么好，万一真的中了，族里那些哥哥、嫂们，谁还敢让咱多香火钱。衙门里赵二狗、杨秃那些帮闲，哪个再敢上门来欺负咱！”

“可我听人家说二十老明经，五十少士！考士虽然能当大官，可有几个能考上。哪如考明经，一旦能放个县丞、槽，不用自己伸手，每年就有百十吊舒坦钱送上门来”李张氏低声分辩。开科取士是先皇独创的德政，这不分家世背景全凭学问的取才方法让很多像李家这样的小门小看到了改变生活状态的希望。虽然取中的机会非常渺茫，能京之前，还要打通郡、县两级官员的门槛。但机会毕竟让人看到了，不像上一朝时非豪门大族弟就没有为官的可能。

“好好的，你难过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哪天宝生哥的运气又转回来了！”李懋用筷敲了敲桌，有些不满地说。见妻低着不搭话，没来由地心里一，松：“我这次带了一，三匹瘦回来。骨架还看得过去，明个把找人驯了熟悉犁杖，今年冬天再给多加些料，开了就能卖个好价钱。到时候，借宝生哥儿本钱，让他请个好厨，再到郡上把杨老夫请来写幅字挂在大厅里，说不定能转转运气！”

京城的考试类很多，但最门的只有“明经”和“士”两科。前者门的原因是考取相对容易，背熟了几本官府指定的书就能通过。而后者，则是因为一经考取，立刻闻名于天下，前途一下就变得不可限量。其他的，如明算、明书等，因为门槛，路又少，所以基本问津的学也寥寥。

屋中喜庆的气氛被生活琐事冲得有些淡，夫妻、父三人都沉默下来。张家窘迫在那里明摆着，而李家的情况仅仅是比张家好一而已，即便李张氏想多帮衬娘家人一儿，也挤不太多的东西来。

“啪！”麻油灯的灯爆了，吐了一个老大的火。李张氏借着剪灯草的机会离开了饭桌，转的瞬间，轻轻用手背了睛。

“那也得先过了县学那关，杨老夫

“香火钱我已经预备好了，若木二哥来寻我，不过是想趁我回来时打些秋风而已。”李懋叫着自己本家兄弟的字解释。“至于旭考试的事情，后年应试，只能投考明经（注2），考取了也不过到地方上当个小吏。不如等上几年，待加了冠（注3）后，直接去考士，来后至少能作个县令。一旦得中，也算咱老李家坟冒了青烟！”

，如今百姓手里钱少，官府征的又多，商路凋敝，客栈自然没人光顾。偶尔去两个菜的，还都是些他不敢向人家要钱的主儿。而寻常人家，谁又有钱去他那吃喝！”父亲李懋低叹了一声，不知为妻兄还是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