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才十八岁，你知么，我什么也不懂。我妈妈和我说，她唯一能帮我的，就是把你送到城的亲戚家——因为你在城的爸爸妈妈，就是我的表哥夫妻两个没有孩。可是他们说，我得每年给他们寄钱。我妈说‘你自己去想办法，你敢就要敢当’。我才十八岁而已我能想什么办法？”不如为什么，我居然讲得这么畅，仿佛我已经在心里面把这段台词准备了无数遍“我的大学当时已经要劝退我了，因为我基本上是从一开学起就没去学校上过课…我能怎么办？我那个时候的肚已经开始大起来了，报到的时候我拿布条把勒了一层又一层，还穿着一件像面袋那样松垮的衣服。我怎么敢真的去上课，真的往在宿舍里？我只好一个人悄悄地回来找我妈，她把我带到城去，躲起来，直到你生。其实是，她死活都要着我去把你打掉，我死活不肯。最后我赢了。你一生，我就回到南方去了，我其实是去学校收拾我的东西，然后我就碰到了我的第一个经理，他叫我去唱歌，我问他：‘夜总会唱歌赚的钱够我养活一个小孩吗？’他看着我，他说：‘你又漂亮，嗓又好，又容易让人记住你——你还有故事，想不红，都难。’”我笑了，眶突然一阵发“就这样，很简单的。可是我只是每年汇一笔钱去，我不敢去看你，我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好像只要我不见你，很多事情就不像是真的。”

“我今天晚上还得写作文呢。”泡面蹾在了我的面前，她也就势拉来一把椅坐在我对面“要我们写自己过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你说，我写什么好？”我注意到她现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不再加称呼了“有了，我写这件事好不好？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学校组织游，然后我的包掉湖里了，因为可乐在里面，所以我就下去游过去把可乐救了回来——这件事，能不能写？”

“别，”我打断了她，两行泪静静地了下来“别说那两个字，我不敢听，别那么叫我，算我求你了。”

医生从隔的房间走来，卷着袖准备洗手，我故意不去看她丢掉的沾着血的一次手。她冷冰冰地看了我一，问：“多大？”我说：“十八。”她撇了撇嘴“都说自己十八。”“我真的是十八，不信给你看我的份证。”然后她就和那个护士一起笑了，医生说：“真是个傻孩。”护士说：“要是不傻，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小诊所，我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没有多久，整个城市因为这郁饱满的天，弥漫着一芬芳，只有那个小诊所，代表着芬芳背后的孽障。那些地方都类似于刑场，负责绞杀少女的矜持、柔、羞涩，更重要的是，绞杀她们矜持、柔和羞涩的权利。我坐存那把看不颜的木质长椅上，那个护士站在不远准备着械。我听着那些金属的武铿锵作响地掉在白的瓷盘里，我还以为它们是要上战场的。

“念大学有什么好？”她清脆地说“有什么可念的？我就不喜上学，那些功课都难死了。”

“还可以带

“你刚才问什么？”我用手指在脸上抹了一把“除了我和我妈，没人知的。不过，现在三叔知了，他手术的时候我跟他讲过，只要他平安，我就告诉他当年我为什么不去念大学，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你和我一样。”我看着她“不过，我那时候作文还是可以的，没你那么费劲。”

“他也知吗？知你其实是我…”她迟疑了，地注视着我。

“就是…就是那个时候和我谈恋的男人。”我嘲笑着自己“这其实不重要的，你相信我，不过你得谢你的西决叔叔，那个时候我们上就要考大学了，我的男朋友消失了，我发现我自己怀了——我一个人站在楼上，要不是西决他冲过去把我拖走，我可能就真的下去了，那可就没有你了。说不定还真是因为这个，你看着他才觉得亲切呢。”

“我觉得，好像不能。”我非常耐心地说。

泡面弯弯曲曲地沿着筷行了下去，我地咬住了空的筷，然后对她笑了“我过的最勇敢的事，就是把你生下来。”

有个女人走了来，她的脸很难看，行动也很慢。那个医生问她：“你是想装在瓶里带回去，还是给我们理？”

“行。”她把用过的酱包和调味包扔了垃圾桶“还是叫你姑姑比较好，我习惯了。”

“那你能说清楚，你过的最勇敢的事是什么吗？”

自从，自从我爸爸去打工以后，我妈妈——我是说，家里那个妈妈要去和别人结婚了，外婆就和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你早晚有一天会来城把我接走。”

“开了。”她慢慢地说，语气特别轻柔，顿时不像个小孩了，她“哧啦”一声撕开了泡面的包装袋“我爸爸是谁呀？”